中午吃飯時,聽到一起兇殺案的簡述:
一名男子將妻子與一子一女殘忍殺害,行兇者竟是其多年好友。作案後,兇手仍在現場清理痕跡並滯留長達五小時。
這個故事帶來的第一個直覺,不是震驚,而是一種熟悉的不安——我們的社會,正在系統性地低估人性中的惡。
一、正能量敘事的副作用:惡被遮蔽,而非被消滅
不可否認,刻意降低對惡性事件的曝光,確實可以避免模仿效應,這在傳播學上並非毫無根據。但問題在於:當「避免渲染惡」被上升為唯一價值,結果往往不是減少惡,而是削弱社會對惡的認知與防禦能力。
長期處於「一切都在掌控之中」「這只是個案」的敘事環境,大眾會逐漸形成錯覺:惡是罕見的、偶發的、不值得深入理解的。
而這,恰恰為更大的傷害鋪平了道路。
二、三個結構性例子
1. 對極權的失語,滋養了對系統性惡的誤判
中共為維持統治穩定,長期對出版、學術與公共言論進行嚴格審查。大量知識分子被吸納進體制,成為作協成員、教師、公務員,在「鐵飯碗」的保護下,完成了高度有效的自我審查。
其結果是:在官方敘事中,對邪教、極權、制度性暴力的反思幾乎絕跡;取而代之的,是無止境的「偉大、光榮、正確」。
於是,當個體遭遇所謂的「鐵拳」時,往往只會歸因為自己「運氣不好」,而無法意識到那是一個可預期、可重複的系統性問題。
2. 台灣的另一種幻覺:過度去神話,反而失去警覺
台灣在掙脫國民黨威權體制後,對其歷史敘事進行清算,這本身是必要且正當的。然而,清算若演變為全面否定,便容易產生另一種幻覺——認為威權敘事的一切警告,都是誇大其詞。
2000 年後的兩岸交流,使這種幻覺更加強化,逐漸形成一種「天真化」的社會氣質,低估了極權體制的真實運作方式與其對人性的侵蝕能力。
3. 群體事件被「偶發化」,社會失去自我診斷能力
對群體性事件的報導限制,常見手法是:不追蹤、不深挖、不討論背景,只將其定義為「個別極端事件」。
這種處理方式,看似維穩,實則剝奪了社會理解「惡如何生成」的機會——包括結構性壓力、心理失衡、長期剝奪與價值扭曲。
當土壤從不被檢視,惡只會一次次以更激烈的形式冒出來。
三、安全感的錯覺,與防範意識的消失
週一門診時,一位年輕男性患者進診室,外套內側背著貼身胸包。第一反應是:他應該長期生活在歐洲。
因為在歐洲,搶劫是需要被日常防範的現實。刷卡問診後,果然如此。
這恰好形成對比:在高度監控的社會中,人們往往誤以為自己生活在「極度安全」的國度;只是,風險並未消失,而是從「明搶」轉為「楚門世界式的詐騙」。
更荒謬的是:知道騙局的人,不能公開說;即便說了,周圍的人也往往不信,或選擇無所謂。
附記:關於「高級的搶與騙」
昨日與大姊聊天,她一邊抱怨沒錢,一邊卻是堅定的華為粉絲。我忍不住吐槽:沒錢,卻熱衷為「愛國廣告展示機」買單,這本身就是一種被精心設計的收割。
落後數代的硬體、封閉的生態圈、重新命名的安卓系統,再加上情緒高度動員的「愛國敘事」,讓消費者心甘情願為過時產品支付溢價,甚至引以為榮。
這不是創新,而是高級形式的搶與騙。
我所認同的愛國行為,從來只有一個標準:把產品做好,以合理的價格,普惠國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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